巫山一段雲·古廟依青嶂

古廟依青嶂,行宮枕碧流。水聲山色鎖妝樓。往事思悠悠。

雲雨朝還暮,煙花春復秋。啼猿何必近孤舟。行客自多愁。

詩文翻譯

神女寺依舊傍著青山,楚王的細腰宮依舊枕著碧綠的江流。潺潺流水和暖暖翠嵐環繞著昔日梳妝的樓臺,悠悠往事真叫人感慨萬千。

巫山從早到晚雨迷雲輕,春去秋來花開花落,歲月就這般流逝。何必要猿啼聲聲傳向孤舟,遠行的旅客自有許多憂愁。

注釋

巫山一段雲:唐教坊曲,原詠巫山神女事。後用為詞牌。雙調小令,四十四字,前後片各三平韻。

古廟:指巫山腳下供奉神女的祠廟。

青嶂(zhàng):即十二峰。嶂:形勢高險象屏障的山峰。

行宮:京城以外供帝王出巡時居住的宮室,此處指楚細腰宮遺址。

枕(zhěn)碧流:意為行宮臨水而建。

妝樓(zhuāng lóu):寢樓,指細腰宮中宮妃所居。

雲雨:指宋玉《高唐賦序》楚懷王夢中幽會巫山神女之事。

煙花:泛指自然界豔麗的景物。

啼猿(tí yuán):巫峽多猿,猿聲淒厲如啼。

創作背景

該詞當寫於前蜀覆滅(公元925年)後不久。詞人乘一葉扁舟漂流三峽,憑弔巫山細腰宮遺蹟時,遙想千年往事,聯想起有關的傳說和史事,受宋玉《高唐賦》的啟示,有感而發寫下了兩首具有詠史性質的詞篇。本詞是其中的第二首。

詩文賞析

上片寫望中所見。“古廟”二句,寫古廟和行宮所處環境。“依”、“枕”都是擬人化的寫法,不僅寫位置形勢,也富於感情色彩,有依戀不捨之情,感慨神女仍在,楚王已逝。並使整個畫面富於靈感,處於動態之中。“水聲山色鎖妝樓”句中所寫“妝樓”,用一“鎖”字,烘托出一種幽深孤寂的氣氛。這裡以樂景寫哀情,青山綠水,景色秀美,若有人常伴是一美事,然獨處山水,無人作陪,自然引發愁思。由此也引發詞人的遐想:“往事思悠悠”。

下片寫舟中所感。開言緊承“往事思悠悠”寫到“雲雨朝還暮,煙花春復秋”,“雲雨”、“煙花”既以自然之景喻歲月無情,匆匆流逝。又暗示昔日雲雨之夢,煙花之景與時俱逝。語意雙關,愁思縈繞。詞人聯想,無論是神女還是宮妃,朝去暮來,春秋交替,總會引起孤寂難耐之感。結句“啼猿何必近孤舟,行客自多愁”,詞人抒寫自己的感受:行客至此,不必猿啼已自多愁,以景結情,情景交融,意境悠遠悽迷,情思低迴留連。

全詞表現出歲月流逝,世事變幻和“行客自多愁”的個人身世之感,將弔古與傷今結合在一起,以沉鬱真摯的感情、曲折蘊藉的筆調抒發出深沉的今昔興亡之感,完全擺脫了纏綿悱惻的“兒女之情”。

李珣,在花間詞派中是位很有特色的詞人。以小詞為後主所稱賞。前蜀亡,不仕。詞多感慨之音。這首詞《草堂詩餘別集》著錄時,調下有題《巫峽》,又注:“一作《感懷》”,含思悽絕,很可能是後期的作品。

《巫山一段雲》,當和《巫山女》、《高唐雲》一樣,受宋玉《高唐賦》的啟示而詠巫山神女的故事。《教坊記·曲名》已予著錄,足見早在盛唐就已流行於世。宋黃升《唐宋諸賢絕妙詞選》卷一,李珣《巫山一段雲》詞二首下,注云:“唐詞多緣題,所賦《臨江仙》,則言仙事,《女冠子》則述道情,《河瀆神》則詠祠廟,大概不失本題之意,爾後漸變,去題遠矣。如此二詞,實唐人本來詞體如此。”這首歌辭緣題發揮,保留了早期詞的特色。

起拍“古廟依青嶂,行宮枕碧流”。古廟,指巫山下供奉神女的祠廟。陸游《入蜀記》卷六:“過巫山凝真觀,謁妙用真人祠。真人即世所謂巫山神女也。祠正對巫山,峰巒上入霄漢,山腳直插江中。……十二峰者不可悉見。所見八九峰,惟神女峰最為纖麗奇峭。”祝史(道觀主事)雲:“每八月十五夜月明時,有絲竹之音往來峰頂,山猿皆鳴,達旦方漸止。廟後山半有石壇,平曠,傳雲夏禹見神女授符書於此。壇上觀十二峰,宛如屏障。”行宮,猶離宮,帝王出京臨幸的宮室。這裡指楚靈王所築細腰宮遺址。《入蜀記》卷六:“早抵巫山縣,……遊楚故離宮,俗謂之細腰宮。有一池,亦當時宮中燕遊之地,今堙沒略盡矣。三面皆荒山,南望江山奇麗。”從舟中遠望過去,彷彿神女祠偎依有如屏嶂的山巒,行宮以碧水為枕藉。古廟、行宮、山、水這些景點,一經詞人用“依”、“枕”二字加以連綴,便構成了一個整體結構。接著,用“水聲山色鎖妝樓”句。把人們的視線吸引到了“妝樓”。妝樓,指細腰宮裡宮妃的寢殿,位於山水環抱之中。以少總多。這裡著一“鎖”字,給人以幽閉的印象,由此也就很自然地會聯想到生活在這個“不得見人的去處”的宮妃孤寂難耐的心境;復以“往事思悠悠”收束上片,逗人遐想。

過片緊承上片結句,以宋玉《高唐賦序》所說神女“居巫山之陽”,“旦為朝雲,暮為行雨”的故事,極寫春秋易節、時序交替引起宮妃悽楚的內心感受。歇拍“啼猿何必近孤舟,行客自多愁”,不必猿啼,行客已自多愁,又況聞見催人淚下的猿啼呢。以景結情,語淺情深。詞人藉助孤舟行客的感受,發思古之幽情,而其傷今之意隱然自在不言之中。

這首詞上片勾畫舟中所見,下片抒寫舟中所感。它以楚王夢見巫山神女為基點,隨意生髮開去。由細腰宮妃而行客,再由行客而推及自己,觸景生情,寄意幽邃,沁人心脾,耐人咀嚼。在現存的李珣詞裡,它是一篇構思別緻的名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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