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所有金子都想發光美文

不是所有金子都想發光美文

  女作家潔塵在一篇隨筆中寫到法國電影《刺蝟的優雅》,這是根據法國同名暢銷小說改編的電影。電影裡,女門房勒妮身份低微,外貌醜陋,卻熱愛托爾斯泰、莫扎特和小津安二郎,她不僅是一個文藝愛好者,廣泛涉獵文學、藝術、音樂和電影,還是一個學者和哲人。原小說裡,這個從未上過學的、肥胖窮困、年過五旬的巴黎女門房,居然在她小小的房間裡研究胡塞爾現象學。

  讀到這裡,我放下手頭的書,迅速查詢胡塞爾現象學的有關知識。百度上這樣說——現象學由德國猶太裔哲學家胡塞爾創立,它最重要的貢獻是揭示出了一種新的哲學思考方法的可能,或一個看待哲學問題的更原初的視野。

  如果你以為這類奇人只存在於影視作品和小說中的話,那就大錯特錯了。

  潔塵說過一件事情,他家先生與同事午休時經過成都的`一條小街,見一個修鞋人趁沒有客人時在讀書。他讀什麼呢?武俠?言情?好奇的同事走過去一探究竟——他讀的是夏多布里昂。

  夏多里布昂是十八至十九世紀法國早期浪漫主義的代表作家,他一定想不到,他能在二十一世紀,與一個修鞋人相遇相知。

  在這個世界上,有很多的“暗物質”,他們的內心無比優雅動人,但他們選擇將這些優雅動人與世人避而不見。物理學中的暗物質很小,但卻是宇宙的重要組成部分。依照潔塵的比喻,我們身邊的“暗物質”也不少。

  我同學老戈,可謂是個真正的讀書人,涉獵面極廣,閱讀極深。因為所購書籍越來越多,書房一面牆的書櫃都不夠用,前些時,他將客廳改造成了書房——原本擺放沙發的地方豎起了一整面牆頂天立地的書櫃,雙人大書桌端坐之前茶几之位——大氣書香氣撲面而來。

  一天,老戈對我說:啃了兩個月的《五燈會元》,換口味,最近買了幾本和陳寅恪有關的書。《五燈會元》是中國佛教禪宗的一部史書,文言文20卷。讀完它,可以想見需要怎樣的心境。

  老戈夫婦都是普通教師,安靜有趣地生活著。每年市裡舉行評選書香之家等活動時,我都會暗想:像老戈這樣的真正的書香之家從來不會張揚炫耀,他們沉潛在書海深處,不求人知,只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。

  商略是一家事業單位的工作人員,每天與房子、數字打交道。朋友聚會的時候,她可以來點八卦或者段子,更是以各種說笑活躍氣氛,她自詡是枚標準的逗比。熟悉她的人才知道,她古典文學功底深厚,尤其愛好古詩詞,還寫得一手好書法。七夕,滿大街情人節鮮花,朋友圈裡曬紅包秀恩愛,商略卻賦詩《得贈紅玫瑰》一首:姝姿麗色芳如是,刺骨貞心暗娩香。莫道薄情難折取,還邀麟玉焙柔腸。何其雅緻。我等不懂音律之人,只能興嘆。

  書畫同源。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,商略開始拿起畫筆,先是畫畫扇面之類的小畫,三兩株蘭花,清逸出塵,老枝紅梅,傲雪獨立……最近,開始潑墨山水,越發大手筆。有行家誇讚小妮子好生了得,可以靠一手字畫謀得更滋潤的生活。商略卻依然只是靜靜畫著,寫著,有朋友喜歡,就開心地送人,別無他求。

  人們常說,是金子總會發光。於是,我們總是勉勵自己要好好學習,充實自己,讓自己這塊金子的含金量越來越高,以期有朝一日脫穎而出,熠熠發光。卻不知這世上有那麼些金子,他們的“優雅藏在其社會身份和形體外貌之後”,他們默默放棄了閃光,在暗夜裡,做不發光的金子。可是這又有什麼不好呢?喜歡發光的金子就努力發光吧,另外那些,就讓他們作為一塊真正的金子,安靜地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,地老天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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