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菜餵養的冬天的優美散文

酸菜餵養的冬天的優美散文

  深秋將盡,村莊開始儲備過冬的物資,劈柴的,拉煤的,磨面的,不一而足。原野上光禿禿的,要想度過一個簡單而溫暖的冬天,就要有備無患,不管吃的、穿的、用的,都要準備。鄉村還沒有新鮮的菜蔬滋養人們簡單而漫長的冬季,麵粉磨好了,土豆儲藏在地窖,那就再醃一大缸酸菜,那是和土豆一起,鄉下人賴以過冬的蔬菜。

  母親開始醃製酸菜了,菜缸早就洗淨搬到了屋簷下,也支在院子裡。水盆中洗過的大白菜或者捲心菜,整整齊齊碼到案板上,咔嚓咔嚓的切菜聲就像美妙的樂曲迴盪在院子裡。切滿一臉盆,倒在菜缸中,上面撒幾把鹽,這樣直到菜缸快要盛滿,當然裡面少不了辣椒、芹菜等,也撒些花椒等佐料,要根據大家口味調理。至於鹽,放多放少,那就要靠感覺,是經驗和心才的積累,所以有的人家的酸菜味道好,有的人家的不好吃不說,沒多久就壞了。然後把一塊專門從河裡找來並且洗淨的大石塊壓在菜上,蓋上蓋。過幾天,裡面的菜就要因為瓷實下降,那就要再倒進去幾盆;再過幾天,依然如此,直到菜缸最終盛得滿滿的。氣溫太低也不行,氣溫太高也不行,所以臨近冬天到來之際最恰當。氣溫低了,不發酵;氣溫高了,容易壞。等到屋簷下放上十天半月,濃濃的酸菜的清香飄散開來的時候,就要把菜缸搬到廚房裡去。這時,撈一碗酸菜,咔嚓咔嚓,清脆爽滑,頓覺神清氣爽,多麼愜意呀。

  一大缸酸菜,就是一家人整個冬天的主要蔬菜,當然還有它的搭檔——土豆。如果吃湯飯,肯定是切一兩個土豆,調一碗酸菜。如果炒菜,一般就是土豆炒酸菜,條件好一點,還可以來半鍋酸菜炒粉條,甚至酸菜炒豬肉,那簡直就是無上的佳餚。整個冬天,在這清湯寡水的日子裡,人們的胃口就靠酸菜滋養,就連過年的時候,主要的享受也是酸菜粉條燉豬肉。說來也怪,肉有吃膩的時候,酸菜卻是頓頓離不開,頓頓吃不膩。湯麵條、湯麵片中調一碗酸菜,光是那酸溜溜的湯就會讓人喝了還想喝。如果你胃口不好,病了或是喝醉了酒,一碗酸菜麵條或者面片下肚,保管你精神倍增,胃口大開。擀上黑麵麵條,搗上蒜泥或者芥末,炒上酸菜,拌上吃,酸辣可口,順溜滑爽。酸菜粉條燉豬肉,就是放到現在的大餐廳,應該也是很有特色的佳餚。那豬肉,只要在酸菜裡一炒,油而不膩,滑而爽口,那種獨特的滋味還真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。就連喝稀飯和吃攪團也離不開酸菜。稀飯和攪團做法簡單,被大家稱作“懶飯”。稀飯一般是半鍋水裡,切幾塊土豆,等土豆滾爛了,適量拌上面粉,不能太稠,然後調一碗酸菜,適量調鹽醋,我們叫做“酸菜拌湯”,呼嚕呼嚕就是幾大碗。攪團的不同就是放的'土豆和麵粉多,幾乎要水乾了,酸菜是單獨的菜,如果用一點清油把酸菜炒一炒,那就是絕配了。

  酸菜要一直吃到春天天氣變暖,一是到了春天,就可以吃上包括野菜在內的綠菜了;二是天氣變暖,酸菜也就存放不住了。所以酸菜餵養了漫長的冬天,也滋養了冬天裡人們單調的生活和焦躁的心情,所以醃製酸菜可以說是準備過冬的隆重儀式,每個環節都要精心操作,稍有不慎,比如鹽放多或是放少,都可能關係到一大缸酸菜吃不吃。多了鹹得咽不下去;少了就會變質腐爛。到時候就會悔之晚矣,因為那時天氣寒冷,即使有大白菜,醃下也不會發酵了。那些自覺沒有十足把握的女人,就要請別人指點或者操作,否則醃壞了一缸酸菜,恐怕整個冬天都沒有安穩日子過,甚至於還要挨男人的打罵。

  母親那時醃製的酸菜一直味道上佳,不管誰吃了,都說好。包括佐料、辣椒、芹菜等配料,都很適中,適合大多數人的口味。時常有鄰居到我家要一碗,說做了什麼飯,當然肯定是比較好的,要一碗我家的酸菜,言下之意,當然是只有我家的酸菜才可以配得上那樣好的飯。不管要的人是什麼理由,母親從不推辭,總是謙虛幾句,撈上滿滿一碗。所以每年醃酸菜的時候,我家醃的也比別人家多,至少是一大缸加上一小缸,不然就堅持不到春天。不過我親眼見證過一次可以說最奢華的吃酸菜,我父親雖然不喝酒,但我尕爹卻好喝。有一天晚上,他在我家閒聊,他的七八個酒友提著七八瓶酒,找到了我家,順便就在我家喝起來。酒意正酣,他們要著吃酸菜下酒,母親撈上結有冰碴的酸菜,還沒來得及熱一下,一大盤酸菜就被他們一掃而光,然後接著要,沒完沒了。直到酒場結束,我家的一大缸酸菜淺下去一大截,母親笑著說一晚上撈了將近二十大盤,簡直把我們半個冬天的都吃了。那些喝酒人出門的時候,還說要不是這樣好的酸菜,說不定誰都東倒西歪了。

  當然這都是漸行漸遠的記憶了,現在的冬天,天南地北的新鮮蔬菜應接不暇,就是本地也暖棚種植,尤其縣城之中,很少有人醃製酸菜儲蓄過冬了,即使醃製,也是一小壇,換個口味而已。也沒有誰為我醃酸菜了,即使醃了酸菜,還會吃出當年的滋味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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