淺談賈平凹散文的藝術特色

淺談賈平凹散文的藝術特色

  導語:賈平凹的散文取材廣泛,語言簡樸、幽默,小說化的寫法和特色鮮明的區域文化更讓他的散文獨樹一幟。以下是小編分享的其散文所表現出的藝術特色,希望大家喜歡。

  淺談賈平凹散文的藝術特色1

  賈平凹的散文被學者和評論家排在了優秀之列,並且有多篇被選進中學課本。本文就結合其散文,從取材、手法、語言、地域特色等方面入手,來談談其散文所表現出的藝術特色。

  一、取材自由廣泛

  賈平凹的散文取材自由廣泛。他的散文似乎不拘一格,醜漢、退伍軍人、屠夫、石頭、樹木等統統走進了賈平凹的散文。從反映的內容和筆調去看,大致可以分四類:一是人物篇。一般以粗線條勾畫人物為主,如《我的老師》塑造了一個純真、正義、極富愛心的兒童孫涵泊形象,《米脂婆姨記》則描寫了一個對愛情充滿憧憬的農村少女形象。二是世相篇。這類散文常常評說人生,針砭時弊,如《病人》借一個病人的口道出了世態炎涼、人情冷暖,《玩牌》則將麻將桌上的眾生相刻畫得淋漓盡致。三是遊記篇。《遊寺耳記》給讀者展現了一幅“野菊花開花落,雲霧忽聚忽散”的山間圖畫。《入川小記》描繪了四川的山光水色、物產人情,讓讀者想身臨其境去領略一番。四是風情篇。透過描摹地方風俗,記述地方風物,把個人的主觀情感融入自然景觀之中,與大自然構成一種和諧的關係。如《五味巷》透過巷中景、巷中事、巷中人、巷中風俗,展現了古風很濃的長安小巷,這裡的人們重人情、講信用,知足樂觀。《靜虛村記》則描繪了一幅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的畫卷, “靜虛村”是一個偏離市區的地方,顯得既原始又古樸,沒有受到現代文明的浸染。

  二、小說化寫法

  賈平凹一直倡導散文寫作小說化。他在《散文就是散文——自我告誡之二》中說:“小說家可以以散文的筆調去寫小說,為什麼你不可以以小說的筆法寫散文?”散文與小說的不同點在於重視抒情,而不刻意追求情節的曲折和完整。情節是小說的基本要素之一,在小說中擔負著表現人物性格的重任,是吸引讀者的重要因素。

  賈平凹的不少散文在結構上帶有明顯的小說色彩――情節化。如他的散文《摸魚捉鱉的人》,開頭先寫這個“摸魚捉鱉的人”的相貌醜“眼睛小小的,甚至給人一種錯覺:那不是先天生的,是生後他的父母用指甲摳成的”,再寫他的捉鱉的動作和言行,這一切都看是平淡無奇,但文中一個細節始終吸引著讀者的眼球,就是這個“摸魚捉鱉的人”每天都向河裡扔一個酒瓶。在結尾,讀者方知道,這個醜人每天向河裡扔的是一封求愛信,目的是希望能被遊客或者村民看到。求愛信寫道:“我能養活你的, 我不會打你,你來我們村落戶也成,我也可以招過門去,生下孩子姓你的姓也行。我等著你的信。”這篇散文講究情節的完整和曲折,懸念的設定,這應該算是賈平凹散文寫作小說化的一個代表。

  賈平凹散文的小說化傾向還體現在典型化人物性格的塑造上,對人物性格進行高度集中、概括和提煉,讓讀者感到文中的人物面熟,就在自己的身邊。這樣的寫法,讓他的散文有了許多類似小說的元素。以《閒人》為例,文中所刻畫的“閒人”形象,既帶有魯迅小說中“阿Q”之類的性格特徵,但又不完全相同,而是反映了中國當代社會轉型期生活中特有的人物形象:“閒人”瀟灑自在,能吃能喝,勇武有力,敢 “為朋友兩肋插刀”;“閒人”三教九流,無所不交,沒有貴賤老幼之分;“閒人”目無領導、權威,敢與嘲笑一切,甚至把名人簽名的紙拿去讓別人上廁所用; “閒人”買書“從不讀完一本”,然“無所不知”。以簡略的筆法,勾畫了社會轉型期一類人的形象,這類人集社會百態、人間百態於一身,性格特徵十分典型。

  三、語言簡樸、幽默

  賈平凹十分重視語言的錘鍊。賈平凹的散文語言,不以華麗見長,簡樸是他的重要特色。他的散文中,很多處運用了質樸的語言。如 “原來月亮是長了腿,爬著那竹簾格兒,先是一個白道兒,再是半圓,漸漸那爬得高了”此處用了一個“長了腿”和“爬”字,形象地描寫了月亮變化的悄無聲息, 情境優美,語言平實。

  他的散文,還善於用幽默的語言去展現真實的生活,讓讀者在笑聲中去體會散文的美。如《秦腔》中的一段描寫“一個說:狗年快完了,你還叫啥哩?一個說:豬年還沒到,你便拱開了!”讓讀者在輕鬆而平淡的語言中感受到他特有的幽默。再如“一孩子在家做作業,解釋‘孔子曰……而已’,遂去問爹:‘而已是什麼?’爹下棋輸了,一揮手說:‘你孃的腳!’孩子就在作業本上寫:‘孔子曰……你孃的腳!’”這段幽默的語言,把一個輸棋農民描寫的活靈活現。

  四、地域特色明顯

  賈平凹紮根於生他養他的商州大地,吸取現實生活和歷史文化的養分,尤其是大量方言土語的運用,體現了鮮明的地域特色。他的散文《秦腔》則是典型代表。如“最可貴的是那老輩的秦腔迷,他們沒有力氣擠在臺下,也沒有好眼力看清演員,卻一溜一排地蹲在戲臺兩側的牆根,吸著草煙,慢慢將唱腔品賞”寫出了村民對秦腔的鐘愛。“吹,拉,彈,奏,翻,打,念,唱”勾勒出秦腔的特點,而“廣漠曠遠的八百里秦川,只有這秦腔,也只能有這秦腔,八百里秦川的勞作農民只有也只能有這秦腔使他們喜怒哀樂”,則點出了秦腔是勞苦農民的精神食糧。

  有人說賈平凹的散文像小說,他的散文舒暢自然,柔美質樸,是真正的美文。

  淺談賈平凹散文的藝術特色2

  作為中國當代文學史上的一個貫穿性人物,賈平凹有著無可爭議的地位與影響。賈平凹是一個複雜獨特的存在,不同文體經他的靈光照射便能異彩頓生,以一人“兼具數美”,實為當代文學創作界的奇才。其小說創作成就巨大,散文創作也毫不遜色,以廣泛宏富的內容、超凡脫俗的形式在當代散文創作中脫穎而出,卓然獨立。

  青年評論家謝有順,在評談平凹散文作品時曾說:散文“為人類一切無法歸類的情感和心靈碎片提供了含混的表達方式”,“好的散文一定是心靈的奇蹟和語言的意外收穫”,賈平凹的散文,“說書,說話,說人,說事,說生說死,談奉承,請客,花錢,談房子,打扮,玩牌,都是從微小的細節入文,趣味生動,精神也自在,沒有陳腐之氣,整體上還給人開闊的想象。我想,散文之大,應該指的就是這種從小而大的大;事是小的,但精神是大的。……我非常喜歡賈平凹散文裡那種實在的、生活化的基礎部分。……眾多物質性元素(堅實的細節和經驗),支撐起了他散文精神流動的河床和氣勢。好的散文是悟出來的……”,賈平凹的散文,“有小說家的實(物質性),又有思想家的悟(精神性)”,他就成了一個善於悟的“好的散文家”了。

  (一)富有個性的藝術風格

  《賈平凹散文選集》無論在意境、結構,還是語言藝術上都充分展示了作者富有個性的藝術風格。

  1、以真摯的感情擁抱生活

  在《賈平凹散文選集》裡,作者透過筆鋒來展現自己所處年代的生活,抒發自己對生活的感受、感悟及講述自己獨特的人生體驗。他追求一種樸實無華、率真自然的生活意境美和意趣美,透過敏銳的觀察力來寫平常人生的微妙情緒和意趣,他視藝術感受為一種生活的情趣和人生的態度,講求情操所致,自然為文。正如他自己所說:“我必須老老實實生活,不是存心去生活中獲取素材,也不是弄到將自身藝術化,只能有意無意地,生活的浸潤感染,使提筆時自然而然地寫出要寫的東西。”

  2、自然而成的文章結構

  賈平凹沒有費盡心思地去琢磨文章的結構,大都是按照客觀事物的發展規律來架構的,但又不是千篇一律,而是形式多樣,各有各的特色。他行文主要以“我”為中心敘述角度,大都圍繞“我”來展開敘述,這就使得文章富有條理、脈絡清晰、結構渾然而成。這也是他的散文結構得以形成自然之美的主要緣由。

  3、深厚的民族文化意蘊

  賈平凹透過描繪秦漢文化環境中特有的生存方式和風土人情,展現出來自民間的美好人情,以一種清新,淳樸的筆調營造出一個具有詩意美感的藝術世界。農村中存在的愚昧,醜陋,被作者過濾和拋棄後都寄予了理想的色彩。後期的散文也是以此為主線,逐步走向厚重,樸實,雄渾的風格,有一種對社會和個人大有意義的民族精神,如他的代表作《老西安》。他描寫商州的那系列性的散文,如《商州初錄》、《商州又錄》、《商州三錄》,還有《在米脂》、《走三邊》之類,像沈從文筆底的湘西,美得讓人忘懷流連,其風物與民眾,原始而淳樸,山人都過著安詳寧靜的生活,桃源詩般,“歡得像風裡的旗”。連偶爾涉筆到的、掩蓋不住的苦澀和災難,都被作者填滿的詩情畫意抹平了。

  4、流溢著佛禪思想

  賈平凹對佛禪和老莊等人的思想深感興趣,他的散文也洋溢著佛道的意味。他從容不迫,樸實無華的述說融貫著深情,自由自在,闡發了精闢的議論和深邃的哲學思想。佛家那種物我兩忘,清靜無為的禪宗意識是賈平凹散文的重要特徵。如他在《靜虛村記》中寫道:“我念得忘我,村人聽得忘歸;看著村人忘歸,我一時忘乎所以,邀聽者到月下樹影盤腳而坐,取清茶,淡酒,飲而醉之。一醉半天不醒,村人已沉睡如夢,風止月瞑露珠閃閃,一片蛐蛐鳴叫。我稱我們村是靜虛村。”作者在此迷戀清茶淡酒,陶情的是談山水和月,得到的是無我兩忘,進入了一個清靜空幽的迷人境界,這是藝術境界也是禪定的境界。

  (二)鮮明獨特的語言風格

  賈平凹散文語言最顯著的特點是樸素自然。著名作家徐遲曾說:“散文作家不僅要掌握華麗的文采,而且要善於控制它,不僅要掌握樸素的文章,還要善於發揚它。寫得華麗並不容易,寫得樸素更難……越是大作家,越到成熟之時,越是寫得樸素。”賈平凹的散文無論是記人敘事還是寫景狀物,從不用氣勢去鼓動,而是用平和樸素的語言,準確生動地表達作者此刻的情緒感悟,達到以俗為雅、以拙為巧的效果。

  一、樸素中見真情

  賈平凹曾說過,“失去了真情,散文就消失了。它不靠故事來吸引人,不靠典型的人物形象,它就靠的是情緒的感染和思想的啟示”。他認為有無真情是衡量散文藝術質量的重要標準和依據,好的散文無不直接地袒露著作者的思想、情感、志趣乃至人格和靈魂。認為那種裝腔作勢、無病呻吟的矯情不是真情,真情是作者的生命意識與自然宇宙、與社會人生相碰撞而閃爍的火花。正是對“真實是藝術的生命”這一美學原則的堅持,使賈平凹的作品無處不顯現出真情美。這種真情首先表現在對故土的眷戀;“商州”這一對大多數人來說並不熟悉的行政區域,對於賈平凹來說已融進了他的精神生命裡。“商州是生我養我的地方,那是一片相當偏僻、貧困的山地,但異常美麗,其山川走勢、流水脈向、歷史傳說,民間故事,乃至天上飛的,地上跑的,構成了極豐富的、獨特的神秘天地。在這個天地裡,仰觀可以無奇不有,俯視可以無其不盛。”從這段描寫中,我們看到作者對家鄉的愛之深,情之切。家鄉原本是相當偏僻、貧困的山地,但作者卻說“異常美麗”,用盡美好的語言,極寫家鄉的富有,仰觀可以無奇不有,俯視可以無其不盛。真有“誰不說俺家鄉好”的味道。“商州曾經是我認識世界的一個法門……十幾年裡,商州確是耗去了我的青春和健康的身體,商州也成全著我作為一個作家的存在”。此時的商州,對於賈平凹來說,已不再是行政區域的商州,它是一個載體,承載著作家的全部情感。如此看到,他對故土的`眷戀之情已融到血液之中了。其次,作家的真情表現在對親人的思念中;讀過賈平凹《祭父》《酒》《我不是個好兒子》的人都會強烈地感受到,這些文章是作家用心和淚水凝聚而成的肺腑真言。在作家群中,賈平凹對父親的孝敬是出名的。現在,父親去世了,他說“人生的短促和悲苦,大義上我全明白,面對著父親我卻無法超脫”。忍受巨大的悲痛,作家終於完成了《祭父》這篇充滿至愛真情的紀念文字。“父親去世後,我仍是常常夢到父親,父親依然還是有病痛的樣子,醒來就傷心落淚”。父親去世了,作為長子,“我”是應該為這個家操心,使母親在晚年活得幸福,但現在既不能照料母親,反倒讓母親還為兒子牽腸掛肚,“我”這做的是什麼兒子呢?於是作家又寫出了《我不是個好兒子》:“母親的偉大不僅生下血肉的兒子,還在於她並不指望兒子的回報,不管兒子離她多遠又回來多近,她永遠使兒子有親情,有力量,有根有本。人生的車途上,母親是加油站。”第三,作家的真情還表現在自我真情的袒露。賈平凹認為:“散文是情種的藝術,純、痴,一切不需掩飾,甚至暴露、解剖自己。”在無需掩飾的散文裡,我們看到了一個真實的賈平凹,這裡既表現他對生活的熱情,也披露他對人世的超脫;既抒發他對美的追求嚮往,也吐露因美的失落而生的抑鬱煩惱。無怪三毛在給賈平凹的信中所說:“看到您的散文部分,一時裡有些驚嚇。原先看您的小說,作者是躲在幕後的,散文是生活的部分,作者沒有窗簾可擋,我輕輕地翻了數頁。合上了書,有些想退的感覺。令人不捨一下子進入作者的家園。”可見在散文創作中,賈平凹真正做到了袒露自己,他自然也是個重情之人,對能理解他的人、理解他的作品內涵的人,會引為終身知己。當得知三毛死訊後,賈平凹悲痛著筆,寫出了再哭三毛:這些天來,我一直處於恍惚之中,總覺得常常看到了您,又都形象模糊不清”,“現在,我的筆無法把我的心情寫出,我把筆放下來,又關了門,不讓任何人進來,讓我靜靜地坐一坐,不,屋裡不是我獨坐,對著的是您和我了,雖然您在冥中,雖然一切無聲,但我們在談著話,我們在交流著文學,交流著靈魂。這一切多好啊,那麼,三毛,就讓我們在往後的長長久久的歲月裡一直這麼交流吧。三毛!”多麼令人感動啊!真情的袒露無遮無擋,淋漓盡致。

  二、樸素中蘊哲理

  翻開賈平凹的散文,哲理性的感悟隨處可見。這種感悟,不是對某種現成思想的形象闡釋,也不是生硬的哲理說教,而是來自鮮活的生活體驗。作家往往能從身邊點點滴滴的生活世事中洞悉人生妙諦,隨感而發。《三遊華山》,是充滿哲理的文章,作者從三次遊歷華山寫起,看似寫遊記,但最後筆鋒一轉,在與學生的對話中巧妙地點出:“好東西不可一次飽享,慢慢消化才是”,“知之不知才要欲知”。這種智慧的語句,在許多篇章中都可以見到。評論家費秉勳指出:“除了遊記作品外,賈平凹大部分散文的結穴,都歸總到哲理的闡發。”這種哲理闡發,並非現成哲學結論的形象註腳,並非美文寫成的講義,而是出自作家的特異感受和體察生活所獲得的獨特見解。再如:“能好讀書必有讀書的好,譬如能識天地之大,能曉人生之難,有自知之明,有預料之先,不為苦而悲,不受寵而歡,寂寞時不寂寞,孤單時不孤單,所以絕權欲,棄浮華,瀟灑遲歡;於囂煩塵世中而自尊自重自強自立不卑不畏不俗不諂。”(《好讀書》)這裡作者不是板起面孔說讀書的好處怎樣,而是與讀者平等地娓娓敘談,給人無窮的沉思。

  在《對月》中,借月亮來思考人生“人再小,要長老;人老了,卻有和小孩一般的特性。老和少是圓的接榫。冬過去了是春,春種秋收後又是冬。老虎可以吃雞,雞可以吃蟲,蟲可以蝕槓子,槓子又可以打老虎。就是這麼不斷的否定之否定,週而復始,一次不盡然一次,一次又一次地歸復著一個新的圓”。“所以,我再不被失敗所惑了,再不被成功所狂了,再不為老死而悲了,再不為生兒而喜了”。“活著就是一切,活著就有樂,活著也有苦,苦裡也有樂;猶如一片樹葉,我該生的時候,我生氣勃勃地來,長我的綠,現我的形,到該落的時候了,我痛痛快快地去,讓別的葉子又從我的落疤裡新生。我不求生命的長壽,我卻要深深地祝福我美麗的工作,踏踏實實地走完我的半圓,而為完成這個天地萬物運動規律的大圓盡我的力量”。到這裡,作者已具有了一種超然的心態:真正達到了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”的境界。並且勸誡人們:活著就是一種榮幸,儘管活著有苦,但苦裡面也有樂。因此,我們要珍惜現在,努力去完成屬於我們自己的大圓。作者借月亮的圓缺變幻,對人生進行思考,由月及人,飽含人生啟迪,充滿哲理趣味。《地平線》道出了人生命運和理想抱負之間的關係和人生追求的意義,“命運和理想是天和地平行,但又總有交叉的時候。那個高度融合統一的很亮的灰白色的地平線,總是在前邊吸引著你。永遠去追求地平線,去解這個謎,人生就充滿了新穎、樂趣和奮鬥的無窮無盡的精力”。這些作品在簡短的篇幅中,既沒有玄奧的言詞,也沒有空洞的說教,只是以一個經歷者的身份講述一個個富有哲理的故事。娓娓動聽,從容不迫,決不自以為是,不炫耀、不張揚,在樸素自然的描述中閃爍著哲理的火花。

  三、樸素中含幽默

  幽默是賈平凹散文語言的又一大特色。《說話》就是賈平凹的一篇非常幽默的文章,“我出門不大說話,因為我不會說普通話。我曾經努力學過普通話,但我一學說,舌頭就發硬,像大街上走模特兒的一字步,有醋熘過的味兒。自己都噁心自己的聲調,也便羞於出口讓別人聽,所以終沒有學成。數年前同一個朋友上京,他會普通話,一切應酬由他說,遺憾的是他口吃,話雖說得很慢,仍結結巴巴,常讓人有沒氣兒了,要過去了的危險感覺。偏有一日在長安街上有人問路,這人竟也是口吃,我的朋友就一語不發,過後我問怎麼不說,他說,人家也是口吃,我要回答了,那人以為我是在模仿戲弄,所以他是封了口的。受朋友的啟示,以後我更不願說話。我現在常提一個提包,是一家聾啞學校送我的,我每每把有‘聾啞學校’的字樣亮出來,出門在外覺得很自在”。看到這你會笑出聲來,真是太幽默了,把學說普通話,比成有醋熘過的味兒,一定會讓人想起酸酸的感覺。口吃的朋友竟不敢回答口吃的人的問話,想一想還真有點學問。因自己出門不大愛說話,因此就提一個印有“聾啞學校”字樣的包,覺得很自在。真是既真實又幽默。

  《飲者》又是一篇讓人發笑的作品,“飲者一般都彬彬有禮,酒席上差不多經歷三個境界,先輕聲細語,再高聲粗語,最後無聲無語”。短短几個詞,高度概括了喝酒人的神態和形態,引發人們無窮的想象。《笑口常開》描述無數個生活中普普通通的令人發笑的人和事:“路遇一女子,回望我嫣然一笑,極感幸福,即趨而前去搭話,女子閃進一家商店,尾隨入店,玻璃上映出自己衣服紐扣錯位,不禁樂而開笑。”在《說孩子》中,對於那些把全部希望寄託在兒女身上的人,他認為“愈是這般強烈地要培養兒女的人,愈是這人活得平庸。他自己活得沒有自信了,就把希望寄託在兒女身上”,這一見解既深刻又獨到,“和女人在一起,最好不提起說她的孩子——她會全不顧你的厭煩和疲勞,沒句號地說下去”。這觀察真是細緻入微,語言純熟老到,在說笑中,在幽默的閒聊之中,將對生活的真知灼見和盤托出。正如評論家所說:“是天籟之音,人籟之聲,極自然的流露,完全泯絕了硬做的痕跡,裡邊的幽默,機智,無奈,都是生活與心靈自身就有的,無需外加,渾然天成,可謂有什麼話,說什麼話的最佳實踐。”

  四、樸素中出詩畫

  賈平凹說他最早的文學創作就是寫詩,他曾說:“詩可以使我得到休息和安怡,得到激動和發狂,使心中湧動著寫不盡的`東西,永遠保持不竭的精力。”同時他對中國的書法、繪畫和戲曲又有濃厚的興趣。因此,他常以詩的激情和語言去熔鑄他散文的美感意蘊,把獨特的審美理想和思想情趣融於對客觀事物的敘述描寫之中,使作者之情和客觀景物水乳交融、自然和諧,形成一種美好的藝術境界。看其作品就像欣賞一幅畫,內涵極為豐富,韻味無窮。《商州又錄》是賈平凹關於商州的系列散文中的一部。這是一篇帶有傳統文化韻味的寫景散文。全文有十一個段落,整篇就像是由十一幅寫意的素描畫組成的畫卷。如第一部分開頭寫道:“最耐得寂寞的,是冬天的山,褪了紅,褪了綠,清清奇奇的瘦;像是從皇宮裡走到民間的女子,淪落或許是淪落了,卻還原了本來的面目。石頭裸裸的顯露,依稀在草木之間”。這裡“紅”“綠”“瘦”形成一個有形有色的藝術畫面,營造了一個耐人品味的藝術境界。《靜虛村記》也是作者為我們描述的一幅有形有色、動靜結合帶有古典神韻的藝術畫面。在這幅畫中,形、色、聲俱全。有被高高低低綠樹、莊稼包圍著的仄仄斜斜的屋舍;有濃得像綠雲一樣、枝葉交錯的樹木及持續不斷的雞鳴狗叫之聲,它們構成一幅完美的村舍圖。

  《月跡》更是一幅詩情與畫意相融,且富有動感的畫面。賈平凹散文描寫的客觀景物或人文景觀大多是靜物,但這些靜物在他筆下卻是婀娜多姿,極富生命的動感。他善於運用動詞和比喻,用擬人化手法寓動於靜,使靜態的月亮有了動作,有了形象,生動有趣。月“款款地,悄沒聲地溜進來”,月“長了腿的,爬著那竹簾格兒”“手剛一動,它便酥酥地顫”,以動寫靜,將靜物寫活,動靜交融地寫出了月跡的可愛可憐、美輪美奐。“杯酒裡邊果真就浮起一個小小的月亮”,不僅新鮮生動,而且還極富詩情畫意,“盡院子的白光,是玉玉的,銀銀的,燈光也沒有這般兒亮”,比喻新穎。賈平凹就是善於從紛繁的事物表現中巧妙地提煉出一個字、一個詞、一個短句,簡潔生動地表情達意。一切都自然流暢,無雕琢之痕,無矯揉之態,給人樸素自然之美。

  (三)精妙入微的細節描寫

  不論是小說、散文和詩歌,生活化的細節始終是引人入勝的地方。賈平凹一直把這當作一個秘決,他說:“生活就是這樣,不是故事性很強的,情節也不連貫。可細節總是一個接一個的。細節是生動的,像春天的樹幹上生出的綠葉和花朵,有了它,就有了生氣。如果你只是乾巴巴地交待故事,就像冬天的樹枝一樣枯躁乏味,你寫得費勁,讀者也讀得痛苦。有了生動的細節描寫,一是調整了你的創作情緒,使文思泉湧,使文筆跳;二是啟發讀者,感染讀者,激發讀者的閱讀興趣;三是為下文的展開引得神來之筆。”

  善於捕捉細節是賈平凹的散文有一個精妙之處。從作者對細節的描寫中,我們可以感覺到其散文在細微中展現出一種有血有肉之感,能讓我們體會到文章的靈魂所在,可謂於細微處見精神。如《風箏》一文,寫下放到鄉下看管磨坊的女“右派”,自己處於遭受不公正的冷遇環境中,卻去搶救一條被冰凍住的魚兒。“那老女人正彎向站在河邊的一個水窪裡,努力地用石頭砸著窪裡的冰。冰是青青的,裂開無數的折縫。她開始用手去扳冰塊,嘴角里唏唏溜溜著……我們動手去扳,老女人卻千叮嚀萬叮嚀著小心,一直到我們把魚放進水裡,才笑了。”這一細節,真實反映了在那個特殊年代裡遭受不公正待遇的知識分子熱愛生命、頑強求生、渴求自由的心理狀態,從而否定了一個扼殺人性、窒息思想的荒誕時代。這正是嚴冬裡透露出的春的氣息,是我們民族生生不息的力量之所在。

  當然,細節描寫並不是複述生活瑣事,它是在特定情境凸顯出細微的東西。文學靠的就是細節征服讀者。又如《冬景》:“天把石頭當真凍硬了,瞅著一個小石塊踢一腳,石塊沒有遠去,腳被彈了回來,痛得‘哎喲’一聲,俯下身去。”“一隻狗,白絨絨的毛團兒,從冰層上跑過對岸,又跑過來,它在冰面上不再是白的,是灰黃的。”“(孩子們)趴在窗子上往外看,玻璃上一層水氣,擦開一塊,看院裡的電線,差不多指頭粗了:‘奶奶,電線腫了。’”在這些細微的刻畫中,冬天的景物一一躍然紙上。這篇文章就是靠微妙的細節和生活體驗來創作的,在某種程度上就彌補了知識面不廣的缺限。

  (四)巧妙多變的結構技巧

  《賈平凹散文選集》裡的散文數量雖多,但讀後沒有千篇一律的雷同感。散文篇幅雖短小,但佈局非常巧妙,絕不平直僵化。賈平凹說:“散文最講究嚴密的結構,但卻來得輕輕鬆鬆。”這是因為賈平凹雖沒有刻意地去追求文章的結構形式,但又能在不刻意中創造出嚴密多變的文章結構。

  首先,文章內部結構靈活變化。作者從一開始就著重於緊扣讀者的眼球,似將讀者慢慢引入一道道迂迴曲折的畫廊中,令人時有驚喜的發現,給人一種越讀越想往下讀的吸引力。如,在《訪蘭》中,作者採用了“峰迴路轉”的鋪設。先寫父親從山中挖野蘭回家培栽,引來眾人玩賞,父親因此而慍怒,不再挖蘭,為一伏筆;“我”感到奇怪,問個中緣故,父親不肯說出,又添一疑;父親帶“我”去訪山,“我”欲挖蘭,卻被父親制止,又令人困惑。知道最後,父親與“我”談蘭,才揭示謎團。這種層層鋪設的結構富有張力,時時吸引著讀者深入探究。

  其次,文章外部結構形式多樣。從文章外部看賈平凹的散文結構,可謂不同篇章的結構呈多元化狀態,更給人目不暇接的感覺。作者的散文有的以時間為序安排結構,如《一匹駱駝》,線索明晰,展示事物發展變化的軌跡;有的採用時空交錯的網狀結構,如《關中論》;有的採取欲擒故縱、卒章顯志的結構形式,如《醜石》;大多記遊作品則以旅遊行蹤變化為構架,如《走三邊》《入川小記》,使得行文有條不紊,井然有致。正是由於這些多變的結構,呈現出多姿多彩的形態,讓讀者在閱讀這些作品時,就像在鑑賞由不同風格式樣的建築物組成的建築群,處處新鮮,時時不同。

  在文學價值方面,賈平凹的散文在當代文壇佔有一席之地。總體而言,在當代散文名家中也稱得上是獨具風格的一家,不僅寫得多,而且具有相當高的藝術品位。可以說是一種頗為特異的現象,有人就將此稱之為“賈平凹現象”。他的散文既傳統又現代,既寫實又高遠,語言樸拙、憨厚,內心卻波瀾萬丈,讀起來耐人尋味。有些作品已經納為中小學生必讀的課文,可見它確實值得我們去仔細地研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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