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落梅描寫中國寺廟的散文

  白落梅原名胥知慧,棲居江南,簡單自持。文字淡雅,心似蘭草,讀者盛讚其文:落梅風骨、秋水文章。下面是小編給大家帶來的 ,供大家欣賞。

  :禪韻悠然靈隱寺

  在夢與醒之間,隔著一道風煙渺渺的岸,走過蓮花盛開的幾座石橋,才能抵達彼岸。古剎禪坐在逶迤的青山之中,透過西湖薄薄的霧靄與煙水,撥開飛來峰與冷泉低垂的簾幕,向樓臺的深處走去。靈隱寺,我來尋找些什麼?你要點醒我什麼?

  靈隱寺香火最為鼎盛的日子其實不只是在今天,還有那些遙遠的過去。那些日子,漫長了一千六百餘年,流淌過千年的春秋歲月,記得的人真的太多太多。魏晉的煙火依稀在昨天縈繞,五代那三千餘眾的僧侶還端坐在祥雲籠罩的蒲團上聽禪,及至唐宋悠悠迴盪的鐘鼓聲還喚醒迷失在古道的今人。更有站在高峰俯攬山寺的帝王康熙,他御賜的匾額至今仍高高地掛在天王殿的門前,隱隱地還能感覺到那個鼎盛王朝的尊貴和霸氣。這就是靈隱寺,以仙靈的秀逸深隱在西湖的群峰林泉中,雖經受時間滄桑的變遷,一懷風骨卻不改當年。

  當你沉浸在細雨柔軟的清新中,往往會忽略一陽一光的重量。在這個眾生紛紜的塵世,有許多的人選擇追逐繁華,亦有許多的人只為尋覓安靜。他們朝著各自渴慕的人生方向行走,一路上留下喧囂與清幽的風景,充實了自己,也感染了別人。舊時行人帶著怎樣的心情來靈隱寺已無跡可尋,也許是為了一睹江南古剎的風采,也許只是一個尋常的過客,也許是為了找尋心靈停泊的驛站。我是帶著半夢半醒的心來的,踩著帝王深淺的腳印,穿過山林迂迴的古道,臨著風中飄搖的經幡。來尋覓被煙雨潮溼的背影,來啜飲被時光浸泡的清茶,來翻閱被佛主指點的經卷。

  微風吹響簷角的銅鈴,驚擾著獨自飄忽的思緒。站在古老的銀杏樹下低眉沉思,一粒銀杏果落在我的腳下,彎腰拾起的剎那,我似乎明白,佛是通靈性的,他會在有意與無意間悄然地暗合你的心境,你的念想。一種命定的暗示在不知不覺間植入你的內心,在時間經過的地方,也許你會邂逅一段際遇,也許一段際遇會邂逅你。瀰漫在廟宇的心經,以清澈無塵,寧靜淡遠的禪韻,像清風一樣的穿越迷茫的歲月,又像流水一樣的浸入你的思想,繼而佔據你的靈魂,滲透你的骨血。那一刻,我選擇安頓好漂泊多年的夢想,告訴自己,這雲林漠漠的千年古剎,就是靈魂的歸處。

  半倚著木質欄杆,打撈著古寺內曾被月光漂洗的舊事。這方靈秀溫婉的土地,曾經埋葬過無數的甲骨、陶片、殘簡、斷碑、經文、袈裟,還有上古的文明與原始的圖騰。一代又一代的君王,平息了叛亂的土地,一統祖國河山。他們從遙遠的塞外,到繁華的古都,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踱入一精一致的江南。曾經紛亂的硝煙戰火,銳利的刀光劍影,還有鼎盛的封建王朝,早已在歷史的煙塵中杳然無跡。而那些座落在煙雨中的古剎樓臺,依然不減當年靈逸的風采。這是個尊崇佛教的國度,這是崇尚蓮臺與香火的江南,這裡有許多淨身佛門的僧人,也有許多誠心皈依的居士,他們洗盡一身風塵,潛心禮佛,不二法門。

  古寺的香火在閃爍的光一陰一中明明滅滅,徜徉在古與今的交界,遊離在光與影的邊緣,即使夢迴前世,我還是今生的我。佛說,世間萬相,眾生平等,無論你是帝王將相,還是市井平民;無論你是達官顯貴,還是販夫走卒。在佛的眼中,皆為凡塵中的俗子,所經歷的都是悲歡離合,生老病死。走進這高蹈世外的廟宇,再多浮華的心也會隨之沉靜。倘若你的人生走失在迷途,佛主會將你引入正道,他會喚醒你被物慾澆醉的思想,會用慈悲感化你身上的罪惡,會用時間彌補你殘缺的靈魂。丟下熙熙攘攘的功利,拋擲庸庸碌碌的浮名,在佛主靜處的勝地,尋找心靈的歸宿,生命的真意。

  行走在幽深的長廊,不經意被瓦簷遺漏的一陽一光砸傷。冥冥中有些細節早已註定,任由你如何地想要躲避,想要掙脫,它依舊至死相隨,不離不棄。踏進大殿的門檻,用腳步丈量自己起落的命運。其實每個人的命運,都雕刻在手心,手心深深淺淺的紋絡,就是一生行走的歷程。當我立在千佛的腳下,面對栩栩如生的佛像,面對浩瀚無窮的佛法,不禁問自己,這就是那千千萬萬的佛教聖徒匆匆趕赴的夢中之境嗎?這就是經卷裡歲歲年年傳誦的西方極樂淨土嗎?為何曾經做過如眼前這般極為相似的夢,可是又始終無法清晰地記起。生命裡浮現過許多這樣似曾相識的印象,你記得的很多,卻不知道那是些什麼。

  一陽一光將追尋的影子拉長,一枚葉子滑落在雕花的窗櫺上。這是江南的窗櫺,掩映著疏梅竹影,被日月星辰悄悄的守望著。我彷彿看到那些僧侶,在閒淡的日子裡,將禪悟從這扇窗櫺傳遞到那扇窗櫺,將月光從這道瓦簷引向那道瓦簷。透過這扇開啟的窗櫺,我帶著世俗的眼目窺視僧人的居所。然而那小屋簡單得讓你訝意,僅是一張木床與一張擺放著幾卷經書的木桌。這種簡潔的擺設與我夢中千百次的想象相差甚遠,我曾經懷著好奇的心想要推開他們的僧門,想象屋內會有雅緻絕塵的風景,桌上閒置一盤圍棋,牆上斜掛一管竹簫,窗下橫放一把古琴,還有氤氳的檀香、禪寂的木魚以及幽淡的清茗。直到今天我才明白,歲月的稜角早已被點滴的光一陰一磨平,那些美麗的意象都只是為了平實而存在,只有簡單平實才能禁得起時間的叩問,歷史的推敲。

  拾階而上,向雲煙萬狀的群峰走去,向廟宇的更高處走去。站在縹緲的雲端感慨蒼穹之浩瀚,一種由淺而深夢境在這裡過渡。想那蒼松古柏之下,隱現著一代又一代得道高僧悠然的背影。他們身著僧袍,手捻佛珠,靜坐在明淨無塵的石几上,品茗對弈,誦經參禪。春日裡聽風於茂林,觀花於曲溪。夏日則禪坐於綠蔭,泛舟於蓮池。秋日裡閒臥於楓林,枕夢於黃花。冬日則烹爐於僧閣,吟詠於白雪。四時閒逸,心常只寧,萬法皆爾,本自無生。一個人想要努力的接近禪道,原來仙佛存在於世間的萬物中,只是需要一顆空靈的心去感悟。翠竹,高鬆,石崖,藤蘿,恍然間有如出世的風景。乘一片雲彩離去,我不做那個立於茫茫天地間孤獨的人。

  穿過長廊,一陽一光透過瓦簷落在我的眉間,落在那扇雕花的窗櫺上。原來尋尋覓覓、來來往往間,我又走到了原地,人生就是這樣,不斷的接受落花流水般的輪迴。只是短短的時間,一陽一光已經消耗了它沉甸的重量,在流轉的迴風下,顯得那麼的輕薄。透過那扇開啟的窗,我看到一位年輕的僧人,禪坐在蒲團上,手敲木魚,翕動著嘴脣默誦我聽不懂的經文。但我分明能感覺到,那來自西域古道的陣陣空遠,還有粒粒佛珠滲透出的古木馨香。多年後,星移斗轉,這古剎深處的風,又會吹拂誰的衣衫?

  我離開的時候,回首看身後的路,已經尋找不到一絲走過的痕跡。路邊遙掛的店旗上,一個古典的茶字,在風中飄搖。擱下離塵出世的心,坐下來品一壺西湖的龍井。不知是誰隔著朱簾,還在彈奏著已經老去的古調。收拾起一段青蓮的心情,走過西湖楊柳依依的堤岸,朝著煙浪迷離的城市,繼續遠行。

  :清遠隔塵大明寺

  書卷裡邂逅千百次的揚州,早已在心中長成一道清逸的風景。只要輕輕碰觸,便會牽引許多一陽一春白雪的情懷,抖落許多春風秋月的故事。

  到大明寺求佛訪僧,沒有時光的約定,亦沒有攜帶詩囊與瑤琴,只有心香一瓣,素骨清肌。走過江南樓臺迷濛的煙雨,走過二十四橋皎潔的明月,走過幽深庭院疏落的霜桂,也走過瘦西湖畔晶瑩的白雪。在曠達明淨的四季,悄然地推開古剎千年的門扉,跌入清遠隔塵的佛界中。

  第一季 樓臺煙雨

  是煙花三月,辭別了遠方的故人,趕赴細雨濛濛的揚州,一路上行走的風景消逝成過往。那些擱淺在歲月深處的記憶,有如含苞的花蕾,等待一陽一光雨露的開啟。

  拂過紅塵薄薄的簾幕,在古舊的廟牆裡,尋一闋菩提明鏡的偈語。那一處古典的牌樓,落滿千年的塵埃,進與出之間,收存著深淺不一的心情。

  嵌于山門外牆壁上的“淮南第一觀”石刻,猶見歲月風采。當年秦少游與蘇轍同遊大明寺,秦少游寫下“遊人若論登臨美,須作淮東第一觀。”的詩句。之後,更多尋幽的腳步沓然而至,有統領天下的君王,有仗劍江湖的俠客,也有漁樵淡泊的隱士。他們攜書橫琴,於寺中聽禪訪僧,留下了心性迥異的筆墨,也留下了濃淡不同的感悟。

  奼紫嫣紅,青梅已是舊物;鶯飛蝶舞,春光不似當年。沒有尋訪,與瓊花是不期而遇。那淡雅怡人的幽香,潔白如雪的芳瓣,在春風的枝頭悠然搖曳。“維揚一株花,四海無同類。”瓊花在揚州最負盛名,一簇簇雪白的香影,如玉蝶起舞,似嬋娟盈夢。在季節的紙端,留與詩人吟詠;在溼潤的筆下,留與畫家描摹;在古典的樓閣,留與工匠雕琢。

  當年隋煬帝為了下揚州看瓊花,開闢京杭大運河,踏遍江南春色。“我夢江南好,徵遼亦偶然。但存顏色在,離別只今年。” 瓊花樹下琴與劍,飛觴鬥曲醉風流。然料峭春寒,夢似南柯,醒來時江山已改,富貴已是煙雲。瓊花似劍,一瓣封喉。帝王的手抓不住春天飄飛的衣袂,只能在一段蒼涼的簫聲中遠去,連揮別也成了多餘。

  時光鏽蝕了許多往事,流年似水而過,韶光過眼成空。煙雨中的瓊花飲天地之一精一華,汲古剎之佛光,抱著枝頭,聽一段心生萬法,萬法歸心的禪音。

  第二季 碧池清蓮

  別過了春日的溫存,走出煙雨情境,滿懷禪意的心,步入另一個季節裡。穿過竹枝的風聲,走過蒼苔的階影,在廟宇迴廊,尋找前朝的舊夢,尋找佛陀的背影。

  一座石橋橫在碧池之上,臨水而居,也有禪的姿態。隔著明月曉風,隔著古岸垂柳,過往的歷史,還有散落的文明在山水中緘默不語。

  蓮花撥開塵世的迷霧,佛光傾瀉在每一朵花瓣上。佛的性靈是流水的性靈,是明霞的性靈,也是萬物的性靈。雲外的青鳥,傳遞一點靈犀,在水中探看孤舟的前生。暫且泊下心事,藉著明月的冰弦調幾曲梵韻,在菩提的畫境裡,留駐高僧來往的步履。

  唐朝大名寺高僧鑑真曾五次東渡,皆因官府阻擾,或浪擊船沉,未能成功。最後一次他發願過海,登臨日本,傳揚戒律。他帶著揚州的蓮種遠帆東去,途經艱辛抵達日本,將蓮種植在奈良唐招提寺內,稱“唐招提寺蓮”。經過千年輾轉,這蓮種再與中國的蓮種相配,培育成新的品種,取名為“中日友誼蓮”。如今,它們靜靜地安置在明清時代的石盆裡,守護著大明寺的春秋歲月。徜徉在畫樓庭院,彷彿看到鑑真禪師靜坐在蓮臺之上,講法誦經,將唐代的明月與經卷遙寄到今朝。

  你乘蓮舟而來,又乘蓮舟而去,來時你是過客,去時你又是歸人。佛問道:香是何味?煙是何色?蓮花是何影?菩提是何境?悠然之處,不可思量,只剩得淺淡的回憶,在人生的行程中,刻下慈悲的緣法。

  第三季 庭院桂影

  第一枚紅葉落在古寺的蒼苔,驚醒了沉睡在秋天的禪境。那一處湖岸,西風拂開垂柳的簾幕,疏離的枝椏間,還有伶仃的寒蟬唱徹淡遠的秋心。許多時候,蕭疏要比繁華更耐人尋味。佛家求靜,寧靜而致遠,澹泊以明志。

  寬闊巨集偉的石臺上,一座棲靈塔巍然挺立,塔頂直衝雲霄,馳騁天地,傲視古今。在隋唐風起雲湧的亂世拔地而起,歷經煙火的沖洗,慣看王朝的興廢,依然攜一身的仙風靈氣棲於古剎。晶瑩玉潤的佛舍利,泛著剔透的金光,照耀曾經的錦繡,今朝的秋塵與明日的風雲。妙相莊嚴的大明寺走來了一代又一代的詩人詞客,他們吟詠了大江東去,探看千里河山,走過古道長亭,又謫取了淮南皓月。在歷史的風塵中,那些過往的線條,雕刻著同樣起落的故事。

  明淨無塵的天空劃過幾隻飛鳥,銜著山影,撩撥水心,不知何處而來,不知何處而去。只是拾揀幾粒佛珠,在樓前庭畔載種西竺的佛經,廣結世間善緣。

  桂花香影倚著佛堂的軒院,對著明鏡般的朗月,看時光一點一滴的老去,瞭然無跡。幽淡的花蕊落於草徑石階,落於琴臺棋盤,鋪展季節的思想,也疊合心靈的悸動。可曾有多情的過客,揹著香囊,掃拾起滿地的落花,留存芬芳的記憶,還有記憶深處一段仙佛的意境。

  幽靜的禪房裡,不知是哪位僧人漫撫琴絃,奏一曲禪韻深遠的古調,興寄江煙,意隨明月,記下悠悠淡泊的流年。

  第四季 古寺梅雪

  雪落人間,滿地銀瓊,千年古寺染一色潔白,以樸素無華的淡泊風骨隱於山林水畔。仙人舊館、御碑亭間,幾枝寒梅在飛雪中競放,臨著短鬆蒼柏,臨著古石翠竹,漫數著南北來往的漂萍遊跡。

  晶瑩透骨的雪花,穿枝弄影,落入乾隆玄幽芳澤的杯盞,落入石濤一精一妙傳神的畫境,也落入歐一陽一修飄逸輕靈的詩裡。素白的天地間,不知是梅雪的意境,還是踏雪尋梅者的意境?亦或是人間萬物的意境?世間風景天成,許多觸手可及的景物,只能得其形色,卻不能深得其神韻。待到事過境遷,雲煙散去,留存的只是淺薄的記憶與平淡的心緒。

  自古以來山寺中有茶佛一味、茶禪一味的超然意趣。寺中的僧侶尋雅於梅林,在待月亭裡,盛古井中的甘露,集梅花上的香雪,烹爐煮茗、讀經下棋、觀梅賞雪。一盞潔淨的清茗,集花草之仙骨,含天地之靈卉,可謂玉露瓊漿,人間佳品。

  立於飛雪花影之間,感嘆造物者之神奇,你會深刻明白,梅有梅的風骨,雪有雪的韻味,人有人的品性。世間萬相,萬相於心,心生法,法自空。有一天你參悟佛法的一精一妙,也就能參悟人生的底蘊。

  溫暖的一陽一光下,那長長的竹竿上晾晒著黃色的僧袍,流動的脈絡在風中悠然飄逸。彷彿看到許多的身影,於璀璨的佛光下,端坐如蓮,努力抵達慈航的法界。

  回望古剎四季的長廊,如一闋輕靈雅緻的詩文,若一幅水墨寫意的畫卷,又好似一本禪意深遠的經書。人間事只為因果糾纏,大明寺的風采乃至歷史的風采,一直潔淨今天,還會潔淨到永遠。

  悠遠的鐘聲,敲醒了遠古與今朝的夢境。短暫的徜徉,在廟宇間藉著空靈的禪意,掃去一抹心塵,了卻幾段牽掛,雖不是了空者,亦不是遁世者,卻自有一番滋味。或許是佛家說的般若味,也許世事本來就是空味。拂開古剎的雲煙幻影,摺疊起思索的長卷,明月的去留,就是你的去留。

  :金陵別境棲霞寺

  沿著長江的堤岸,攜帶靈魂與一精一神遠行,採擷思想的藤蔓,拾揀時光的背影。在流水的脈絡裡抵達南京,這座歷史上稱之為金陵的六朝古都,有著綺麗的江南風景,雅緻的風土人情,濃郁的翰墨清香,亦有著清遠的佛學文化。那些古典的樓臺水榭裝點著秦淮河岸奼紫嫣紅的風景,一精一致的青瓷玉石放置在金陵達官貴人的府邸,鏽蝕的刀戈劍戟又出現在大明王朝的哪段爭權奪位的戰爭中?站在大河的岸邊,流水的脈絡是文化的脈絡,是歷史的脈絡,也是城市的脈絡。

  去棲霞山不僅是為了那一脈紅葉,更多的是尋覓幽棲在山林的香火古剎。棲霞山深遠的歷史古蹟,秀絕的自然風景,厚重的文化底蘊,使其負有“一座棲霞山,半部金陵史。”的千秋盛名。棲霞寺始建於南齊永明二年,由平原居士明僧紹舍宅為寺。那是個盛行佛教的朝代,那時的帝王興土建寺,研一精一佛理、雕塑佛像、描繪佛畫。唐人杜牧有詩著:“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樓臺煙雨中。”可見當時寺廟之風的廣泛與瑰麗。寺內梵宇重疊,氣象壯觀,在唐初時期與山東靈巖寺,湖北玉泉寺,浙江國清寺並稱天下“四大叢林”。在煙火中半隱半現的棲霞寺,看似只是尋常的江南古剎,只有深入之後方能發覺其錦繡風華皆藏於腹中。收存著南朝遺韻,唐宋格局,明清風貌,也融入了歷史人文,風土民情,禪學一精一髓。千百年來,無數的行人留下了探詢與叩問身影,留下了發掘與求證的腳步,使得棲霞寺積澱更多深刻的文明與佛味。

  一精一深玄妙的佛學以般若神韻滲透在塵世間,那博大的文化,燦爛的佛光散落在江南、塞北、高原、西部,以及許多荒蕪的地方,使得蒼涼的土地也滋生出蔥蘢的繁花。無數的寺院高僧,無數的佛教聖徒,在荒野的古道上行走,一路膜拜,一路朝覲,探尋著深邃的上古文化,也拾取了燦爛的佛學經典。江南的寺廟猶見其靈秀與飄逸,那些樓臺沉浸在氤氳的煙雨中與縹緲的香火裡,和著山水風月、詩詞書畫、戲曲評彈,還有清茶的禪機仙氣。這就是江南,悠久的古剎濡染著靈山秀水,地域文化,還有淡然閒逸的風雅。只要你深刻地闖入佛家境地,那悠遠滌塵的梵音,會洞穿靈魂的命脈。那縹緲絕俗的香火,會浸洗思想的源泉。

  棲霞寺閒隱在棲霞山,深藏於層林疊嶂之處,隔著江岸,就能聽聞隱隱的鐘聲。行走在逶迤曲折的山道,臨著煙樹雲海,遠眺奇峰險壑,這被蔓草掩映的山徑,彷彿是上古時代神仙出沒的地方。在永珍的蒼茫中蛻去一身肉骨凡胎,以恬淡的心懷走進棲霞寺,走進古剎千年的禪境裡。寺前那一塊明徽君碑以渾然的氣韻裝飾著廟宇的文化,也引領外來者的思想抵達僧佛的國度。明徽君碑,是初唐時為紀念明僧紹而立,碑文為唐高宗李治所撰,唐代書法家高正臣所書,碑文“棲霞”二字,傳為李治親筆題寫。明僧紹是南朝宋齊人,博通三教,一精一於佛學,隱居於棲霞山二十餘年。幾十載的光一陰一,付之與棲霞,常伴晨鐘暮鼓,傳教無量壽佛。

  神聖莊嚴的棲霞寺,被悠遠的時光湮沒又被後人反覆重建,那些雲煙過往,在明亮的一陽一光裡,一點點的消融。消融在西窗夜雨、秋池庭閣間,消融在香火燭影、經唄佛龕裡。那些細雕與淺繪的花鳥蟲魚,珍禽異獸,以及佛教中的人物故事,無不見證這個古老民族與西竺文化的悠久與厚重。當靈魂的羽翼在浩瀚的佛國裡飛翔時,會不經意的與某個菩薩迎面相撞,那片刻的邂逅,可以濡染幾分性靈,滋長一點慧根。遊走在親和的彌勒佛殿、莊嚴的大雄寶殿、一精一致的毗盧寶殿與深邃的藏經樓,那些一精一湛的雕像,禪寂的色彩,蘊藏了內斂而靈逸的佛文化。這文化以一精一深的佛理、玄妙的禪機走向世界,滲透了大江南北。面對一精一妙的佛法,許多沒入世俗的人得以堪破生死,也悟懂人生的哲理。捧起一本經卷,卷角處的摺痕,記載著時間的滄桑,那薄薄的扉頁,不知道還留有誰的手溫。

  穿行在古寺記憶的長廊中,還能分辨出唐宋風雨與明清歲月遺留下的淡淡痕跡。那些過往就像江南一精一美絕倫的青瓷,透過一陽一光的折射,閃耀著溫婉與靈性的光芒。拜過了玉佛殿那披金著彩的玉佛,在慈悲的佛祖面前拋擲一些卑微的俗念,安頓浮躁的靈魂,從此後在佛禪的意境中來來往往。在煙火披一身仙風靈骨的舍利塔,仰望高天流雲,在歷史中緘默無語。舍利塔始建於隋文帝仁壽元年,白石砌成,塔頂為蓮花形狀。進入塔內才會懂得古塔的一精一妙與潛藏的禪機,出神入化的浮雕,每一尊菩薩所蘊涵的文化與寄寓的佛法,引領世人不倦的探問與追尋。舍利塔身後的山岩中,蘊藏了一組南朝時期開鑿的石窟,內鑿佛像五百餘尊,稱幹佛崖。其間最大的佛像是無量壽佛,高達十米,左右為觀音、大勢至菩薩立像,組成西方三聖。這些南朝遺韻充盈著佛典意境,閃爍的佛光點亮了世人曉夢中渴念已久的慈寧,不期而遇的相撞,就會令人怦然心動,及至大徹大悟。

  倚著石欄獨自凝思,看楓葉染紅曾經青翠的山峰,那種被季節塗抹的美所呈現出的壯觀。棲霞山不僅遍植山藥,更有醉人的楓紅在秋風的枝頭搖曳。一枚經霜的紅葉,在一陽一光下閃耀著觸目驚心的璀璨,它橫斜在古剎的牆頭,若有所思的參悟著一精一深的佛法。紅葉傳書,明月寄懷,彷彿看到過往的高僧在青燈下禪坐誦經,一枚醒目的紅葉夾入經卷中,記載了又一歲的年輪。那些生動的背影,紅楓的往事,鑲嵌在廟宇屋樑上的古銅鏡裡,連同那輪澄明的霜月。煙霞若秋光,綺麗的繁華在轉瞬已成空境。流水似絃歌,臨著幽澗彈奏春風的曲調。記憶在時光的路徑上紛紛揚揚,一枚紅葉懷想佛祖慈悲的恩典。

  雲霧的蒼茫在天地間散開,無須揭開棲霞古剎幽玄的祕境,它走過千百年的風雨,該變遷的早已有了變遷。如今的廟宇,在煙火中日漸古樸,一磚一瓦,一花一木,都飄散著禪的韻味。夕一陽一西下,明月出山,隱隱的棲霞山依舊靜默著,滾滾的長江水兀自地流淌。一條河流的源頭是歷史與民族的根脈,將許多人的命運緊緊相系。風煙中的古剎樓臺,如同一幅幅擱置泛黃的國畫,墨飄千年,滄桑厚重。或倚澗、或附巖、或舒展、或鋪疊,濃淡有致,形態萬千。這些古老的建築承襲著佛教的文化,遵循自然的法度,每一扇開啟的窗,都可以在質樸中尋找內斂的深度。

  悠悠滄海,欲渡無邊,佛有神術,造化桑田。是一座禪境悠然的江南古剎,它所展現的歷史畫卷與佛文化使得許多世人匆匆奔赴。是仿如天籟般的綠水青山,以燦爛玄冥的風景等待世人虔誠的造訪。他們朝拜古老的文明,敲叩深掩的重門,探尋佛陀的世界。風煙裡那一座鐘樓長時間保持一種挺立的姿態,一株蓮花在水中的姿態,它明遠的鐘聲將那些摸索在黑暗中的人,牽引到光亮的地方。醉心於山寺的風景,忘卻了紅塵的歸路,不知誰的故事,遺落在十月的棲霞。